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葍:不思旧姻 求尔新特

  如果就“理想状态”而言,恐怕迄今为止大多数的古代文学研究,都不太能得出令人满意的结论。或者说,中国古代文学里的所谓爱情主题,很难找出万分恰当的例子。比如无数男女痴迷的《红楼梦》,在《走出男权传统的藩篱》这样的现代女性主义著作里,无非是“一幅男权为中心女性遭遇不幸的画卷”。

  倘若较真,寻找关于“纯爱”的文本,得先刨除掉男权固化之后和女权觉醒之前的两千年。当然,不那么严苛、理想,才是当下的生存之道。所以,不妨小退一步,稍稍把条件放宽,即女性必须具有相当程度的自立和自决。作为文学之始祖的《诗》,在这一点上,与两千年之后的今天,反倒比中间的漫长时段,更具认知和环境的共性。

  从这个角度来选,众口一辞的《关雎》《蒹葭》之类,就不像《卫风·氓》《邶风·谷风》这样的“弃妇”诗,更能看出极端情况下的行动选择。《小雅·我行其野》,就是众多“弃妇”诗中解释难度较大的一首。之前讲到“樗”的时候,咱们曾经提到过,但今天要展开说,不妨读读全文,好在还算通俗——

  仍从草木着手。就诗歌的形式来看,樗(读如出)、蓫(读如逐)、葍(读如富),三种用起兴的植物,应有相通的特点。以《集传》为例,释为“恶木”或“恶菜”,王肃进而引申说,“行遇恶木,采恶菜,言己适人而遇恶夫也”。看起来很有道理,后来众人多按着这个思路往下顺延。

  蓫是羊蹄菜,生长在河滩、草地和沟边湿地,叶子庞大丛生,像味道滑美的另一野菜酸模,花茎中心耸立,结籽密集形同荞麦,有“金荞麦”的别称,也因为不是荞麦,土语有呼“假荞麦”。

  葍的解释似未一统。最早,郭璞注解“大叶,白华,根如指,正白,可啖”,陆玑疏解“根正白,可著热灰中温啖之”,《释草》云“藑(读如琼)茅”。能跟今天的知识对接上的,有冈元凤认为的商陆根,“乃今之山牛蒡也”。不过,山牛蒡应是不同地方的“小名”,今天的同名植物归于菊科山牛蒡属,茎叶近似牛蒡,但根是须根。商陆,倒比较切合,根粗壮且有微弱毒性,近代植物学家耿煊认同此说。

  特别的是潘富俊,指葍为某几种旋花。旋花这个名字,稍稍有点陌生,但说起其中的一种,比如打碗花,还有同科的牵牛花,以及城市花池里常见的矮牵牛,可能就有点印象了。旋花有藑茅的别称,民间多呼为葍子根,根如小指粗,明代《救荒本草》里就有蒸煮以御饥的记录,的确更符合前人描述。而且,“久食则头晕破腹”,跟前面“吃多了会下痢”的羊蹄菜一样,“滑而不美”。

  结合前面说过的樗,三种草木之“恶”,与其说是形态或味道,不如说“似是而非”。仔细对比一下,这跟“言就尔居”却“尔不我畜”的遭遇,更为契合。进一步来说,认清“似是而非”,暗含对之前选择的否定,也才能超越仅只给一个“恶”的道德判断了事,才会随之产生对真正的“是”的追求和行动。

  认识到这个层面,我们才可能对后来的研究,如刘慧英在《走出男权传统的藩篱》中的论点——“弃妇”这个名词,积淀着众多女性心灵深处的男权文化基因——有了认同的基础;也才能对1960年代W·古德在《家庭》里的阐述——如果让人们忍受不幸婚姻带来的痛苦,或是为了减轻丈夫的痛苦,就让他纳妾,而令其妻独受其苦,这些做法是比离婚更极端——有了更深切的认同。

  抛开“弃妇”旧说,把“不思旧姻,求尔新特。成不以富,亦祗以异”,与前两段统一为第一人称,重新解读一下——

  你看,多么现代!一个酷酷的、自主选择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。《我行其野》,因而名副其实,行走在旷野之上,那是无尽的自由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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